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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很苦的日子。
建国后,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打在东部的某个村庄,吱呀呀的磨盘已经开始转动,当一阵阵鸡鸣唤回一个个拖着镰刀的黑影。姥爷的驴车在离家百里的地方,遇到了一个陡坡,刚刚甩开的长鞭又猛地收回,小毛驴抖了一个机灵。他是最年轻的车手,配的当然是整个车队中最小的毛驴。
隔壁的婶娘掀起鏊子扫完火堆揉过涩涩的熏的生疼的眼睛之后,才清晰地发现烙了一早上煎饼却连个渣都没剩下,五六个半大小子围着鏊子才吃了个半饱。就在舅舅兜里揣的姥姥给炒的豆子被分光的时候,车队里也只剩下姥爷的驴车没有爬上来了。
一只蜻蜓被麻雀追逐,自墙头飞过来,停落在一根扫帚枝子上,那么笃定地舒展它的翅膀。大黑狗慢慢地凑了过去,刚要张嘴,就被姥姥撵了出去,驴驹子似的它灰溜溜地窝在墙外那棵大枣树下睡了,谁知道昨晚它又去哪野了,一撮本想来摘枣的小子们只能临时改了主意去东沟掏家雀窝了。后来听舅舅说那天他们居然破天荒地吃上了兔子。
就在东沟的烂柴禾鲜树枝子烤出的香味顺着风跳过一个个不冒烟的烟囱飘散至大黑狗的梦里的时候,招来了看沿的大爷,扛着猎枪狠命地撵这群狼崽子,当老头发现他们居然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腿肉,就象征性的骂了句龟孙,收了枪,盘腿坐下,啃开了。
就在这个当口,姥爷的车子已经爬上陡坡了,正在换下人家那头大个的,重新套上自己那头小的,开始乐颠颠地准备下坡了。如果当时他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会伤得很重,这种伤痛会一直跟着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复原,还会那么倔强吗?会的,也正是这种倔强支撑他走过了后来更为艰难的人生。
大黑狗开始舔那块被剔得精光的骨头,舅舅被姥姥拧住耳朵,姥爷的脚就是在那个时候伤的。下坡难以控制,大脚趾吃力错位,向侧后方翘起差点爬上脚背,但是路上医生不好找,就这样捱到家,再治疗的时候已经无法复原。
小毛驴被栓在大柿子树下,晒了整整一个月的太阳。然后姥爷终于套上肥大的鞋子又出门了,日子很快就将这只小的变成了一头老驴子。后来柿子树被砍掉了,再后来扩建,树桩也被挖空了。
我没有见到这头被拴在太阳下的老驴子的背,我的印象里只有一双双高而肥大的鞋子,挂在姥爷的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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