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拿着枪审问她母亲的FBI就没那么客气了。一头全身是毛的制服熊坚持把自己和母亲关在一起,一个黑女人负责看守。

        那头熊把母亲按在椅子上,讯问了四个多小时,不允许喝水,不允许上厕所。他一共问了297个问题,有一些细节重复了好几次,时而温情脉脉地对母亲说:“能不能上飞机去中国,取决于你丈夫是不是配合……我们加班也很辛苦”,时而用最下贱的脏话骂着母亲,时而用一种很讨厌的目光望向自己……

        然而,最糟糕的是父亲,他被关进了小黑屋,关他的人没有穿制服。刚开始还能隐约听到父亲儒雅的抗议声,后来渐渐没了声息……

        再后面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总之,最后全家安全回到祖国,再也没有出过国。如果不是父亲发疯似在家里家外装满了摄像头,如果不是母亲一夜白头,也许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后来,待到母亲的白发渐渐黑起来,父亲身体好转不少,脾气也不再那么暴躁的时候,她考上了外地的大学,离开了家。

        早上起来的时候,枕头又湿了。收拾行装的时候想起一句话: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什么办法呢?纵此一条不归路。

        辗转来到报道的酒店,她吃了一惊。

        没有想到北京郊区,长城脚下,居然有这么荒凉遥远的地方,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不通公交地铁,周边几无人烟,停车场之外竟是一望无际的荒地,间或夹杂着沟渠。更没有想到,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一座欧式风格的五星级温泉度假酒店。雪白的立柱、三角门楣,大门仿希腊神庙的经典造型,停车场停满了车。

        出租车开到酒店门口,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走过来为她拉开了车门。林一清走下出租车,穿过酒店大堂的旋转门,感受着四面八方熟悉的注视——摄像头,酒店大堂内外,明明暗暗上百个摄像头,不乏高清和带收声功能的摄像头。

        拜父亲的癔症所赐,她对摄像头格外敏感,身处摄像头的环绕扫射之中,她浑身不自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松下来,恍若不知受到了窥探,整了整衣角,推着行李箱,向“夏令营报道处”的长条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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